也因此,瘦弱的老太太躺在上面,顯得異常的空曠。
——更添一絲無法言說的凄涼。
哪怕早已想到過這樣的情景,親眼看到還是讓我的心不由抽痛。
外婆閉著眼,似乎是睡著了。
她的臉色比起上次見面更加的蠟黃,一個普通的呼吸面罩,幾乎占據(jù)了她的大半張臉。
我坐在剛剛護工坐過的椅子上,靜靜地盯著她看了半晌,眼淚從我的臉上滑下,“啪嗒啪嗒”地落到了地上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外婆的眼皮動了動。
我連忙抬手把眼淚擦干,恰好對上她那雙已經(jīng)有些渾濁的眸子。
外婆怔了一瞬,“小妍?”
她幾乎沒發(fā)出聲,只有虛弱的氣音,隔著呼吸面罩,聽到極不真切。
我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,忍著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來,“外婆,我來了。”
外婆勉強牽了一下嘴角,渾濁的眼里也有眼淚冒出。
“我還以為……你不會來看我了?!彼f話很慢,很費力。
我?guī)缀跻N著她的臉,才能聽出她說的到底是什么。
“怎么會!”我連忙否認,“我怎么可能不來看您!”
外婆抿了一下蒼白得看不出血色的唇,垂下眼眸,聲音更輕了:“陳熙做的那些事情……我都聽說了?!?/p>
我一驚,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,卻又害怕弄疼了她,而后迅速松開。
“他騙了人家小姑娘,還讓她開車撞你是不是?”
外婆閉一閉眼,又是兩行清淚流下來。
“不是的……”為了不讓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更加難過,我不得不違心地為陳熙說話,“他不是那個意思,是那個小姑娘自個兒當真了?!?/p>
外婆蒼涼地笑一笑,“陳熙這個孩子……沒人比我更了解他。你不必為他說好話,反倒是我……得好好地替他向你道個歉。”
她看著我的頭——先前在腦門上纏著的一圈繃帶拆了,只在傷口的地方貼了一小塊厚紗布,還是挺顯眼的。
“你這一下……傷得挺重的吧?”她的眼里流露出疼惜與歉意。
我捂著傷口搖了搖頭,笑著說:“還好,小傷而已。”
外婆面上一片了然,卻沒有戳穿我的謊言。
“我不想叫你原諒他?!彼f,“陳熙犯了很多的大錯,不僅僅是一句‘對不起’就能彌補的?!?/p>
她會說出這樣的話,叫我驚訝,卻又不驚訝——她一貫是個拎得清的老人,從不無腦地護犢。
“小妍?!蓖馄呕匚兆∥业氖郑瑧┣械赝遥骸拔蚁胝埬銕臀乙粋€忙?!?/p>
“您說。”我連忙應(yīng)道。
“我想……請你把陳熙送進監(jiān)獄?!蓖馄疟砬閲烂C,沒有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。
我驚呆了。
——這個要求極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。
“……為什么?”我有些無措地問。
“只有他進監(jiān)獄,才能給你們這些被他傷害過的人一個交代?!蓖馄诺碾p眼再度被淚水充滿,嘴唇更是因為情緒的起伏而不斷顫抖,“其實我自己也有私心……陳熙的本性不壞的……做出這些事情,也是因為陳家那個環(huán)境對他的影響太大……我希望,能夠有人幫助他認識到錯誤,讓他以后重新做人……這樣一來,我死也就死得瞑目了……”,content_nu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