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鐵策收好了金牌，出去后找到廊下候著的曄兒。
“爹?！睍蟽禾ь^看著他。
蕭鐵策嘴唇動了幾番，最終卻只是摸摸他的頭道：“去吧。”
曄兒點頭，把小手覆在蕭鐵策手背上無聲撫慰。
蕭鐵策覺得被安慰到了，勉強擠出一抹笑意，拍拍他：“去吧?！?/p>
曄兒這才緩步進去。
“曄兒，過來?！被噬虾韲抵兴坪鹾裁礀|西一般，說話含混不清，然而看到曄兒眼中卻有笑意。
對孫子的喜愛，點亮了垂死的面容。
曄兒在腳踏上跪下。
皇上吃力地伸出手，他的手背上滿是褶皺和黃褐色的斑點，血管暴起，手指干枯如樹枝——縱使貴如皇帝，歲月也不曾優(yōu)容過他分毫，衰老即將帶走他。
曄兒見狀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手中。
皇上握了握他的手，三代人仿佛通過握手這一動作連接到了一起。
“曄兒，”皇上緩緩開口，“皇祖父的時間不多了?！?/p>
曄兒紅了眼圈，淚在眼眶里打著轉(zhuǎn)兒，卻沒有落下來。
皇上笑道：“別哭，皇祖父是去找你祖母了?；首娓刚娴暮芟胨?/p>
“皇祖父，我會送您過去的。”曄兒聲音微微顫抖，然而神情卻異常堅定。
“好，好，好。”皇上連說了三聲“好”，渾濁的眼中露出欣慰之色，“剩下的路，你要自己走了。你跟朕說，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曄兒道：“祖父要我下場試試，我就等到十二歲的時候下場?！?/p>
“好?！被噬闲牢康匦α?，“到時候記得燒一炷香，把好消息告訴朕。”
“是?！?/p>
“曄兒，”皇上道，“回想這一生，朕或許做錯了很多事情，但是不后悔，包括這一次——只是朕沒給你再爭取兩年的事情，是遺憾；不能親自看著江山傳到你手中，也是遺憾……”
“皇祖父，您已經(jīng)為曄兒做了很多了?！睍蟽旱?。
“好孩子。”皇上眼中蘊含著深深的希冀之色，“朕這幾個兒子，沒有一個能擔得起這江山的；但是朕有一個好孫子。前路坎坷，剩下的就看你了?！?/p>
“是?！睍蟽和撕?，深深叩首。
“起來，過來陪陪朕?！被噬嫌稚斐鍪郑俺四?，朕誰也不想見。你害怕嗎？”
“不害怕。”
皇上笑了：“你這么大的孩子，怎么能不怕死人呢？朕小時候也怕?！?/p>
“不怕，因為您是我的親人?！睍蟽旱溃拔抑滥粫ξ?，所以我不怕，不管現(xiàn)在還是將來。”
“以后有什么事情，不忙的時候告訴朕，讓朕能在你皇祖母面前吹?！?，我們的孫子，頗有朕當年的風采?！?/p>
祖孫倆說了許久許久的話……
遼東王再次獲封太子，但是絲毫不敢松懈。
這次他小心謹慎，不許東宮收禮慶祝，自己則日夜守在宮中，唯恐生變。
皇上重病，淮王、平王自然也要進宮侍疾，可是他們都被以“皇上未召見”的理由擋在外面。
雖然如此，但是這倆人也都沒離開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