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一愣,這話什么意思?她怎么會想要看賀湛身上有這么厲害的傷?
她張嘴就要反駁,可話到嘴邊忽然想起來自己之前的話,和那些不聞不問的日子……
湛兒,母親不是有意的……
孫嬤嬤也是第一回見賀湛的傷,她忍了又忍,眼淚還是掉了下來:“怎么能傷的這么厲害?那個殺千刀的敢這么對你……”
這句話給長公主提了醒,她幾乎是渾身一顫,從心疼愧疚里回過神來,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:“是誰,大昌誰有這么大的膽子,敢這么對你?!”
她說著話,凌厲的目光就落在了阮柒柒身上,她不是懷疑阮柒柒,只是覺得這種事情她不可能不知情。
阮柒柒果然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是誰,十六衛(wèi)里面……”
賀湛忽然悶哼一聲:“別說了?!?/p>
他顯然不是有意喊得,只是著急說話一時便沒能忍住,但他的語氣很快就冷靜了下去:“此事并無何處可指責,母親不必插手,兒子自會處理妥當。”
長公主強撐的冷靜有些維持不住了:“你這幅樣子要怎么自己處理?!”
賀湛擱在床邊的手一顫,將一點被子慢慢抓進了手里,他這才開口:“母親既然從未打算過問此事,現(xiàn)在就不必再臟了手……兒子該做的事情,總會做到的。”
什么叫從未打算過問?什么叫臟了手?
長公主心口悶悶的發(fā)疼,她看著賀湛蒼白的臉,身上的驕傲和凌厲一點點退了下去:“你是在怪母親對嗎?”
她苦笑了一聲:“你在怪我沒有護著你,怪我沒有幫著你對嗎?”
賀湛抬頭朝她看過來,長公主這才發(fā)現(xiàn)他的眼睛很渾濁,仿佛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,看的人心口發(fā)慌。
可他的聲音卻仍舊平靜:“母親該知道的,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怪您,只是著實不必了,兒子能處理好的?!?/p>
長公主從未覺得自己對賀湛嚴厲有哪里不對,她將侯府的這個獨子教養(yǎng)的文精武通,不管是琴棋書畫還是君子六藝,在同輩里都是出類拔萃的。
她教他取財之術(shù),教他為官之道,也教他為人處世,她曾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優(yōu)秀的母親,她將自己的兒子教的人人稱贊,哪怕是賀家嫡系的二房三房那么虎視眈眈,也沒辦法挑出他的錯漏來。
她本該為此驕傲。
可現(xiàn)在,她的兒子,遭了那么大的罪,卻連一個字都不肯告訴她,就算自己想替他出頭,他也只有一句不必。
她頭一回意識到,自己是一個優(yōu)秀的賀家主母,卻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。
她扶著椅子坐了下去,遲遲沒能說出話來。
室內(nèi)的氣氛再次沉凝下來,賀湛張了張嘴,長公主的心不自覺提起來,她竟然有些怕了,她怕自己的兒子再次開口攆她走。
好在大夫進來了,阻止了賀湛即將說出口的話。
外人面前,長公主再次恢復(fù)了她的驕傲和冷淡,她看著大夫:“侯爺?shù)膫降自趺礃??用的什么藥?多久能好??/p>
大夫跪在地上,被她的看的不敢抬頭:“回長公主的話,侯爺這傷又深,創(chuàng)口又大,怕是沒那么容易好,少不得要好好躺上半年?!?/p>
半年……
長公主心里越發(fā)難受,可猶豫片刻還是看著賀湛開了口:“你也聽見了,這幅樣子不能再出去了?!?,content_nu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