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南枝思忖了半夜，始終沒有想到個合理的解決辦法，不知不覺的，黑壓壓的云層里終是透出了星星點點的光亮。
她索性坐起身，將被子折疊好后又重新放回到了柜子的下層里。
站在病床邊，垂著眸，她安靜地打量著仍沉浸在睡夢中的顏大勇。
昨晚因為擔(dān)心顏大勇睡了太久，沒辦法適應(yīng)外界的光亮，所以顏南枝始終沒有開燈，夜里的光線不好，她看不真切床上的人的面容，只借著月光，依稀辨認(rèn)出了他臉上的蒼白，但即使是早已經(jīng)有了心理準(zhǔn)備，真的看清那張臉的時候，她的心還是猛地顫了兩下。
顏大勇很瘦。
臉頰幾乎凹了進(jìn)去，根本掛不住什么肉。
他合著雙眼，眉宇間盡是風(fēng)霜。
顏南枝突然覺得眼睛酸澀澀的，鼻頭也抽著難受，抬起手，不偏不倚的，一滴淚落入虎口。
忙不迭背過身，胡亂地擦拭掉眼淚，顏南枝仰起頭，猛地吸了吸酸脹的鼻子，可眼淚就像是刻意和她作對似的，止不住地順著眼角滑落至下頜處，再緩緩滴落在地上，蕩漾開朵朵小浪花。
她轉(zhuǎn)過身，沉默著離開了病房。
天色未亮，只有淅淅瀝瀝的光點穿越厚厚的云層，倔強(qiáng)地灑進(jìn)人間。
顏南枝漫無目的地在無人的走廊上晃悠著，等她有意識的時候，自己已經(jīng)身處醫(yī)院后方那片綠意正盛的小花園里了。
隨便挑選了個安靜的小角落，她席地而坐。
蜷起雙腿，抬手撐住下頜，顏南枝抿著唇，眼神無焦距地落到遠(yuǎn)處。
偶然吹過一陣風(fēng)，攜著她的思緒漸漸飄遠(yuǎn)。
她不受控制地又想到了囡囡。
初到國外的時候，她面試屢屢碰壁，為了活下去，她只能去做沒人愿意做的那些最臟、最苦、最累的活兒，而囡囡也是在那段最暗無天日的日子里被發(fā)現(xiàn)有的。
醫(yī)生說，她的身體算不得好，所以要定期地到醫(yī)院里面去做孕檢。
為了支付高昂的費用，她只能沒日沒夜地工作，最難熬的時候，她甚至要同時做好幾份工作才能勉強(qiáng)地維持那些作為人的、最基本的活著的需求。
正因為她做著那些最卑賤的工作，所以，她意外摔倒后導(dǎo)致了囡囡的早產(chǎn)。
她身體不好，在懷上囡囡后也吃不上什么有營養(yǎng)的東西，導(dǎo)致囡囡在娘胎里便先天不足，再加上早產(chǎn)，身體素質(zhì)比起同齡的小朋友來說要差上許多，這些年來，光是小小的感冒都能折磨得囡囡整晚都無法入睡，更別說是稍微嚴(yán)重點的其他疾病了。
她很愧疚。
很愧疚因為她的沖動和任性，讓囡囡匆匆地就來到了這個世界上。
如果能重來一次……
如果能重來一次……
她也還是會選擇生下囡囡的。
顏南枝的眼神逐漸有了焦點，她喉嚨處的肌膚動了動，眉宇間蓄滿了堅定。
從衣兜里摸出手機(jī)，她輕車熟路地打開相冊的隱藏空間，找到裝有囡囡的視頻和照片的相冊，挪動手指，將進(jìn)度條劃到最底端，一幀一幀地看著，就像囡囡此刻正在她的身邊一樣。
隨意點開了個視頻，笑意燦爛的囡囡出現(xiàn)在她的眼前。
“一閃一閃亮晶晶，滿天都是小星星……”
顏南枝也跟著情不自禁地唱了起來，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后那道如鬼魅般，正在靠近的身影。